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岁月如歌忆师恩——怀念马玉珍老师

来源: 作者:魏其奎 时间:2025-08-01 09:00:01 点击:

我于一九七三年元月从东滩中学初中毕业,算起来已经五十多年了。这些年来,每当回忆或谈起东滩中学的往事时,总会想起我的恩师——马玉珍老师。我一直希望能写点文字,为自己留下对恩师的些许印记。懒惰是留给自己的借口,文字生涩才是主要原因,唯恐辜负了恩师当年对我的悉心指导和热切关怀。若不是东滩中学的周明乾等老师发起并组织校友编写《东中岁月》一书,还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才会动笔呢。

一九七一年春天,我从东滩小学毕业后如愿进入了东滩中学学习。初一年级分为三个班,当时称为“排”,分别是四排、五排和六排。起初,我被分在五排,班主任是任国孝老师,也是我们的语文老师。他的毛笔字和板书都写得特别漂亮,讲课也生动有趣,我很喜欢上他的课。然而,到初一第二学期开学报到时,任老师让我去六排找马玉珍老师报到。我当时非常诧异,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严重的错误。任老师只是说:“你去了就知道了。”于是我又不情愿又忐忑地去了马老师的办公室。

这是我第一次进马老师的办公室。办公室不大,不到十平米。里面靠墙放着一张窄窄的床,靠窗户是一张办公桌,上面摞着高高的书籍和资料,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干净整洁。房间里还有一股淡淡的烟味,对于十四岁的男孩来说感觉特别好闻。马老师看着我说,我把你和李栋林调了一下,你来我们六排,让他到五排去了。我这才知道,原来是把我俩对调了一下。至于为什么对调,马老师没有告诉我原因。后来听说是因为我和姐姐都在一个排,老师担心影响学习。就这样,我成为了六排的一员,也就成为了恩师的学生。

马老师是榆中县和平公社人,讲一口地道的兰州话。身高大约一米七五,留着小平头,头发黑油黑油的。春、秋、冬三季都经常穿一件黑色条绒军便服,大部分时间单穿,冬天便套在棉袄外面,蓝裤子,脚穿牛眼窝的布鞋,虽然简朴,但显得特别精干。

马老师讲课条理特别清晰,分析透彻,常常用启发式教学引导学生分析课文。在当时的农村中学,这种教学方式是极具创新性的。每当同学们对段落分析出现不同答案时,马老师便在讲台上边走边看着学生,寻找举手回答的同学,并不时向我投来热情的目光,意思是你怎么不举手呀?当我也吃不准答案时,便低下了头不敢迎接老师的目光。老师便有点失落地继续寻找,继续启发同学。过一会儿,又向我投来期待的目光。我想这一定是老师的鼓励,便举手回答。答案准确与否,我已经记不太清了,当然大多时间是准确的。在马老师一次次的鼓励下,我也开始愿意大胆提问、表达自己了。老师与学生在课堂上这种眼神的交流,是一种信任和鼓励,能激发学生的主动思维能力和创造能力,特别是语言表达能力。多年后当我也走上讲台时,才真正体会到,这种信任和鼓励对学生而言是多么的重要啊!

为了拓展我们的视野,提高学习语文的兴趣,马老师经常利用课余时间给我们讲语法、修辞等多方面的知识。当时的条件比较艰苦,纸张匮乏,大量资料都只能以手抄的形式学习。马老师经常安排我将相关资料抄写在黑板上,然后让同学们照抄,一天大概抄三到四黑板。很多同学抄完就去操场上玩耍了,而我抄完黑板上的还要在自己的本子上再抄一遍。抄写这些重点资料时,我对许多内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,便萌生了将整本书抄下来的想法,并立即付诸行动,没几天功夫就把老师提供的书籍都抄了一遍,一学期就抄了好几本。这些手抄书籍成为了上学期间重要的学习资料,我反复翻阅,直到现在还保存着。

马老师的教学不仅停留于书本上的知识点,还尽量拓展问题,引导学生从课本基础知识上升到更高的层次进行深入思考。随着问题难度增加,让原本自以为语文基础扎实的我,方才意识到自己犹如井底之蛙,便更加如饥似渴地学习。扩展学习带来了许多新的问题,马老师都会耐心地组织全班同学讨论分析,并逐一解答。当同学们对某个问题茅塞顿开时;当师生对某个问题达成共识时,老师总会开心地笑起来。

因为我是学习委员,会经常去老师的办公室。有时是请教问题,有时并不为请教问题而去,而是纯粹的聊天。听老师讲兰州,讲历史,讲外面的世界,对于一个少年而言,这一切都是那么新鲜,让人充满憧憬和向往。

记得有一次,马老师临时布置了一个题目让我写篇稿子,但并没有说明稿子的用途。我写好后交给老师,老师看后说:“挺好的,明天召开全校师生大会,你就代表我们六排去发言吧。”我顿感意外,下意识后退一步说,“我可不敢在大会上发言,还是让别人去吧。”老师严肃地说:“你去得去,不去也得去,这是一项任务,没有哪一个人天生就什么都会干,不都是锻炼出来的吗?人生的道路是漫长的,你只有迈出第一步,才会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走下去,我把你的名字已经报到学校了,当主持人念到你的名字时,你上去还是不上去,你看着办吧!”就这样赶着鸭子上架,硬着头皮上去作发言。当时的我觉得老师真严厉,但如果没有老师的“严厉”,我就不会勇敢踏出这第一步。

 我初中毕业后不久,恩师就调离了东滩中学,到离家较近的榆中来紫堡中学任教了。临别前恩师赠送了我一张一寸照片,是兰州人民照相馆照的,后面题“其奎留念”,这张照片我到现在一直珍藏着。恩师调离东中后,我们也一直有书信往来。我总是向恩师汇报近期的学习和想法,他每次来信也都会详细询问我的学习近况,都会鼓励我一定要好好学习,知识终究是有用的!恩师每次去兰州出差或回家时,还会专门去新华书店买了学习资料寄给我。像《语法·逻辑·修辞》等书,就是那个时候给我寄来的,到现在我还一直珍藏着。

由于恩师一直鼓励我要多读书、勤思考,使我养成了爱看书、爱买书的习惯,尤其爱好文学。在当时的情况下,农村没有书店,电影放映前的流动书摊就是我的最爱。除了欣赏电影外,总能买到自己喜欢的书,小说、戏曲、绘本等等。这样天长日久,作为中学生的我也慢慢积攒下来好几大箱子的书。这些书甚至成为了我向伙伴们炫耀的珍品,他们总是争相向我借阅。直到我去兰州上大学,我特意把珍爱的书都锁在箱子里。然而随着时间流逝,好些书流散四处,甚是遗憾。

在马老师的影响下,我高中的时候就立志未来也要做一个优秀的教师。后来七七年恢复高考,填报志愿时就坚定地选择了西北师范大学中文系。收到录取通知书以后,我第一时间写信告诉了恩师这个喜讯,他十分高兴,回信勉励我要珍惜上大学的机会,成为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。记得我在兰州上大学期间,去来紫堡中学看望恩师。他带我在乡上的食堂吃完饭后,回到宿舍,先询问了我的学习情况,然后让我分析几个句子语法结构。当我将句子的主谓宾状补一一分析出来后,老师满意地笑了。我窃喜,考核通过了!那晚,一个朴实的师者与一个即将走上工作岗位的学生之间互相交流,谈人生,谈理想,感到无比惬意。

二零零一年教师节前,我和东滩中学的几个同学李巨文、滕泽文、李吉堂相约去榆中看望马老师。让我深感意外的是,打听老师住址的时候才知道老师竟然已经去世好几年了。我总是自责是我这个做学生的不合格啊!后来我也曾去了恩师当年留给我的住址榆中和平乡街下二队,想去看望他的子女,弥补一些遗憾。但原本的平房已经变成了高楼大厦,原本的居民都不知去向,又多方托人打听也是无功而返。这也成了我的终身遗憾。

老师的笑声、老师的严肃、老师的关爱,都永远镌刻在我记忆深处。每当回忆起老师教导我的话语,不仅仅是教诲和鼓励,更是一种生活的哲学,一种人生的态度,我也把这些道理传递给了我的学生和孩子。我时常在想,在人生的道路上,遇到一个好老师,那将是人生最大的幸福啊!